面對族群與未來,來自民間的對話
「面對族群與未來─來自民間的對話」-放映座談之迴響
主持人:資深文化評論 蔡詩萍
與談人:中研院政研所助研究員 范 雲
中研院台史所助研究員 吳叡人
整理:台灣促進和平文教基金會 王淑芬
今年台北市的紀念二二八系列活動,2/24在紅樓劇場舉辦的「面對族群與未來─來自民間的
對話」紀錄片放映座談會揭開序幕,大雨滂沱的夜晚,有二二八受難者家屬、有關懷台灣歷史
的民眾、也有研究族群議題的學者,大家齊聚一堂觀賞這部在族群情結中瞥見族群和平曙光的
紀錄片。
活動開始,文化局廖咸浩局長親臨主持,以「沙灘與月光」的詩隱喻人性善惡與生命的無常。
沙灘是平靜的,海則如人類的感情,有潮汐、有浪濤。當潮浪退去,沙灘平復,月亮也上升了,月光映照在溫柔的沙灘上,海似乎沉睡著,靜靜聽著海和緩的呼吸, ……心, 也靜了, 像海一樣的平和~~~突的,如雷的軍中號角響起,號角聲音掩蓋了寧靜的沙灘,風狂雨驟……海,瞬間潮浪洶湧,失去了平和與寧靜
廖局長說:外省籍與本省籍的衝突在於「我和你不一樣」,「差異」只是藉口,差異的根源是自各別情感執著的不同而發生誤解,此外,情緒又是影響對於事件辨識能力的禍源,因此釐清自己的情緒,進而發現他人情感出發的所在,學會尊重他人、了解他人,才有接近的可能性,傷痛也才有化解撫平的一天。
以學術觀點檢視二二八事件,並非族群問題,而是「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官逼民反」議題,這些族群傷痛的記憶幾經外力介入堆疊,二二八成了「族群」想像的起點,愈發糾結的誤解亟待化解,希望透過紀錄片讓各族群彼此認識、深度對話。
座談會由文化評論者蔡詩萍主持,邀請到中研院社會所的助研究員范雲及台史所助研究員吳叡人與談,與現場觀眾分享該片觀後感以及對族群和平的想法。
有觀眾說:佛教法會活動常見政治人物身影,並未引起法師與信徒的反彈,不認為政治人物介入宗教事務有何不妥?另一位觀影者係出身原住民現服務於民進黨族群事務部,則認為加入了宗教的信仰(救贖)或能?加促進族群和平的力量。
從事媒體文化工作的游先生提出質疑:從左派立場出發,討論族群是無聊的,族群出身是命定的、無法選擇的,〝左〞與〝右〞才是可以自主選擇的。
二二八受難者阮朝日的女兒阮美姝女士:儘管從1986年平反運動以來,迄今已有19年,但是228事件的平反,無論在深度和廣度上,仍無法達到對台灣社會發揮健康、顯著的啟示作用。尤其近幾年來台灣社會的高度分歧,驗證了228事件這件曾經被遺忘的歷史,在為數眾多的台灣人心目中,仍然只是「曾經發生的事」或「某個政治符號」而已,令人相當遺憾。為了讓更多共同生活於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記取共同的歷史記憶與教訓,她花了二年的時間,製作了「漫話228」集,希望藉由「漫話228」漫畫的問世,讓228事件成為具有教育意義的歷史能量!
范回應:前一天突然接到來自高雄的某位退休教師的電話,詢問此次活動相關訊息,還特地從高雄趕上來,深怕錯過這個認識二二八的活動。目前共同生活於台灣這塊島上的大陸老兵、大陸配偶、東南亞新移民,都能夠以自己熟悉的語言來交談,不像原住民有失語狀態,無法以熟悉、流利的語言作為溝通與表達本身的困境,甚至產生厭棄自己的族群,這即是文化弱勢。到目前為止,台灣人還是不了解二二八事件,不了解二二八受害者家屬的心聲,也不想去了解。被害人早已走了,留給親人的是殘缺的記憶,最最痛苦的是生存者,他們必須默默地去面對這一份傷痛。多數人是瘖啞的。
有本省人提出「不知道,所以有罪」,也有人提出不一樣的說法「因為不知道,所以無罪」。有很多外省人是1949年之後才來台灣的,未曾參與當年的二二八事件,但是,沒有參與不代表不需要理解別人的痛苦。
誠意有否是很重要的,不管有沒有罪,我們應該要問:我們可以一起做什麼?日本人願意共同面對「南京大屠殺」,不避諱談族群,台灣人卻視為禁忌。面對一個深沉的歷史傷口,每個人的立場與態度更是重要的,外省人與本省人可以平等對話,一起面對228的傷痛。
吳自嘲:專家學者是社會的亂源,要知識份子誠實是不可能的,…….要誠實,則應保持沉默。無可諱言,族群衝突是利益分配引致的衝突。肇始,族群衝突主因在於文化差異,諸多文化群體的重疊,被詮釋成族群問題,但是,只要有壓迫、剝削存在,就會有衝突。存在決定意識,不是意識決定存在。哲學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
原住民在歷史變遷之下,失去母語與文化是歷史與文化的悲劇。他們可以學習黑人去發展自己的語言習慣,也可以自創語言讓使用漢族語言的人去學習原住民。宗教情懷或有幫助,但回歸基本的人文教育與素養,也許更重要。
政治人物要操弄族群是需要有社會基礎的,紀錄片中參與者黃清賢的一句話「我們是被操弄者,同時也是操弄者」,讓我印象深刻。
DVD製作主觀呈現反社會、反政治。但台灣是一個移民社會、多元文化社會,它的確提供了被認為是操弄族群的元素。認識歷史的現實,才可能在沒有左派思想土壤的台灣,有解決族群紛爭的可能。但是,在認識歷史的真相之後,會不會引起更大的衝突,要如何解決?超越政治操弄、努力還原歷史,有了所謂的正義與真相,是否就會和解?
范回應:對於片中有一位在西門町工作的女生提到,一位賣茶葉蛋的外省老伯伯想回大陸探親,消失一個月後再度出現,沒想到是多年積蓄在回到老家之後錢被騙光了他在大陸頤養天年的夢,也碎了,只好繼續賣茶葉蛋維生。聽到這個故事,本省女生陪著外省老伯伯一起哭泣。我認為,即使背景懸殊,但從人性層面,仍有可能對彼此的傷痛感同身受。
來自高雄的退休老師:我是間接的二二八受害者,孩提時記憶中只要提及二二八即被父親嚇止,家裡氣氛凝肅,但,內心卻渴望了解〝二二八〞到底發生了什麼?台灣就像一個大的鬥雞場,兩群人被分置於不同的兩個?籠仔。選舉到了,就被抓出來像鬥雞一般似地開始拼搏。影像中有人提及:當老共打來了,誰也不願意為國犧牲!看了感觸很深,『認同』在哪裡?我們對下一代要如何交代?世代交替工作要如何進行?學會了『尊重與包容』下一步又是什麼?到底要如何舒解族群的緊張與焦慮?
王興中:找出當年的施暴者,並要他們道歉,有了真相與和解,才會有正義。真相是和解的第一步。影片中那位外省人老兵,認為每個人不應該任意傷害別人,願意為當年執政者所犯下的錯誤而道歉,在這原則之下,讓『正義』實現。也許在追求 轉型正義底下,是很難與國家認同做切割的,我們還須持續努力,看完影片以後,覺得社會還是有希望的。
某女學生:我認為同理心比尊重與包容更重要。缺乏同理心,當222受難者家屬敘述心情故事時,也不會有什麼感覺。沒有理解與認同,當台灣人移民到其他國家,他會在身處異地的時候,自承是中國人還是台灣人?
阮美姝女士:我個人無法代表所有228受難者的意見,對於賠償問題,我個人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拿到賠償的錢。我不在乎金錢賠償與否,只要『真相重現』。對於影片中一位穿白夾克的先生提到說:為什麼不談牡丹社事件?不談閩客衝突?不談漳泉械鬥?只要談到“族群”就把“二二八”搬出來!我深不以為然。她說當年世界上三大重大暴政的屠殺事件,二二八是其中之ㄧ。讓下一代知道這個歷史事件,是絕對不可以停止努力的…。
觀眾吳先生:片中老兵陳伯伯的道歉是繫於內心對這塊土地的認同,發乎自手足同胞之愛。
228紀念館的志工:曾有馬來西亞華人到館參觀,在參訪之後,發出疑問:你為什麼稱自己是台灣人?他?自己是祖先移民到馬來西亞的第五代,是落籍異鄉的馬來西亞人。我則回說「我的祖先早年自唐山移民到台灣,恰好跟你一樣,是移民的第五代,你說我是不是台灣人?」
和平基金會簡錫(土皆)執行長:和平基金會的力量有限的。但開拓基金會的若蔡淑芳當選總統,整個社會採行 open space,也許開放意見的互相交流將能促進彼此的理解。我們今年度工作重點在於促進兩岸和平,超越軍事建立信任,以人民為主,建構共同願景,讓下一代可以對話。就像以巴的停戰和談,是奠基於奧斯陸協定之上,我們要找出這樣的和平機會。除外,我們將舉辦教師 open space 與和平研習營,學習理解差異與尊重多元,做好根本的公民教育。兩岸若沒有信任基礎則無對話的可能。
台灣社會內部族群益趨多元,我們如何看待新移民?對於外籍配偶的下一代,又將如何與其和平相處?新移民的理解和包容,即是衍生的新的族群問題。再者是要學習國際理解,不要一昧服膺白人文化,世界上還有更多不同的種族與文化,需要被認知與尊重。
婦女新知董事謝園:和平是理想,不平就不和。要有同理心,歷史記憶與生命經驗要相偎取暖。身為女性運動者跳脫了男性的中心思想,認為女性也需要跟男性對話,同時不畏於跟擁有權力的人對話。有些人的親友生活在大陸,文革時期慘遭清算、鬥爭,這樣的歷史傷痛也須要被整理、撫平。
吳回應:追求轉型正義,挑戰威權時代的禁忌,直覺「族群對話」是公民的政治行動,整個活動操作手法是運用直接民主、審議式民主,透過政黨政治之外的一種行動,無可諱言是一個社會運動。
社會民主還在形成當中,還沒有找到穩定下去的認同,在台灣內部與外部都不穩定的狀態下,唯有?識的公民行動才能解決問題。欲求達成正義, 需要更持久的努力。因為正義在這條路上受到阻礙,所以更要走下去。
范回應:外省精英若不反省二二八的錯誤,族群問題永遠不會解決。如何去說服本省族群認知外省人也在白色恐怖時期遭受迫害者高達百分之四十的事實,並不是所有外省人都是壞人。李登輝即使曾經道了歉,但受害人並不以為然。究竟事件真相為何?誰應該道歉?每一個人都需要被了解與被認可,不負責任的政府卻把責任丟給個人,把問題丟在陰暗的角落,一個歷史的大環境正義要如何求得?民調顯示約有百分之二十的人認為外省族群應該為二二八事件向台灣人道歉,讓很多外省人長期背負著二二八的原罪,活在創傷的陰影中。 沒有對話,看不到對方的傷口,雙方都只能活在自己單方的傷痛當中。當歷史的記憶真正成為大家的共同記憶,雙方能夠相互道歉時,我們的下一代才有更進一步的和平。
二二八受難家屬阮美殊表示,她不認為所有外省人都可惡,但是她痛心那些不知道或不願去瞭解二二八事件的人,只是窄化二二八;她不覺得二二八是外省人的原罪,但她無法諒解至今沒有一個元兇出來道歉。
中央大學李廣均教授:二二八事件是政治人物的觀點展現,而紀錄片選擇以老百姓的對話呈現做為區隔,希望透過民眾的生活故事讓立場不同的人深入認識彼此。從尊重人權、關愛生命出發,讓觀影民眾回顧及了解歷史,促進族群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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